万安县窑头,那一串金字,在地图上确实不起眼,像是一颗被深藏进山林里的种子。要把它挖出来,得先顺着那条蜿蜒的盘山公路往下挖几道沟,把那些叫“老坂”的小山村一个个拆了搬走。

这车路修起来,跟修城里的高速条差不多,但路况却有些特别,全是土路,坑坑洼洼,走起来像是被岁月磨得发白的旧鞋面,脚底磨得生疼。 从万安窑头到目前的山青山,直线距离实际上也就三四十公里,但要想坐上去,得穿过几座山,翻过几个岭,连人都不好办喘一口气。出于山青山这边,山势确实高,比万安那边高出一截,再加上这段路是盘山公路,坡度大得吓人,车子一下坡像个吃瘪的婴儿在哭泣,一下坡就往上蹿。

要是不开空调,司机早就被热气蒸得晕头转向;开了空调,风道又被山风一搅,就得听外面风声呼呼乱叫。 当年修这条路的时候,万安的人心里是巴不得快,但山青山那边的人心里却是憋着气。

那时候他们想通了,愿意分一半精力修路,只求能把山青山那边的路修得通。修路的过程,真不像看小说那样有戏剧性,全是些枯燥的挖土、填土、铺碎石子。挖土的时候,车子开进田埂里的土,就像是在挖一锅散乱的沙子,得用大铲子把土铲到旁边,再慢慢压平,不然车还开不走。填土也不是好办的堆个高,得把土摊薄一层,再均匀铺开,不然后面还修个仗,车都翻那会儿就完了。 最让人头疼的是那些坡度。山青山这边的路,上坡时仿佛天生就加了个减速带,车子挂挡一深,引擎一响,轮胎一咬,前轮就往上窜,后轮就往下沉。驾驶员要么行人都得手脚并用,一只手抓着方向盘,一只脚踩油门,另一只手还得不时地松一下刹车,生怕车速忒快撞山。下坡时更是悬,路石松动,略微用力踩一脚,车子就会前冲一段距离,再慢一点,就会慢下来,这种失控感,就像是在走钢丝,略微一个重心不稳,车就会往下滑。 这些年,这条路修好了,变成了水泥路,哪怕再高,坐车也不如何累,但那种穿越山岗的感觉,确实没了。

那会儿坐上去,能明显感觉到脚下地面的起伏,能听到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的“沙沙”声,还能闻到路上扬起的尘土带着泥土的腥气。目前路平了大量,车速也快了,但那种在深山老林中独自穿行、与大山较劲的感觉,仿佛又少了大量。 说到这段路的建设,得提一下几个关键的数据来算算账。修筑这段盘山公路,总共挖去了大量的土方,填平了无数道沟壑,大约能挖出几万吨的石料和泥土。为了支撑起如此宽的路面,路基工程用了大量的砂石骨料,这其中挺大一局部来自当地贫瘠的土地,那是他们世代开垦出来的。

第一年修路,平均每公里要挖一万多吨土,还要运几十万吨碴子;第二年,每公里就得挖六七千吨,还要运几万吨。光是修这一段路,就消耗掉了当地数百年的开山捡石资源,这些石头,就是从山坡上一点点掏出来的。 除了修路的劳动力,还有成千上万的天头民。他们跟着修路队转,住在营地里,吃着自带的食品,喝着从山下运来的茶水,睡在野营地。有的天头民一辈子就修了两三条路,没别的本事,也就靠这个维持生计。他们学会了如何装车,如何卸货,如何跟司机师傅沟通,如何在泥泞的土路上保持节奏。修路的时候,他们不是那么踊跃的,出于那时候车少,活儿也累人,大家认定修路是填坑洼,不是出力。

不过后来修路好了,路通起来了,日子过得也好了,大家看到路修得通,心里也高兴了,这才肯出力,这才肯坐在那儿吃顿热乎饭。 目前山青山那边,路修好了,车也多了,生意也热了,天头民们也过上了安稳日子,但那段路依然静静地躺在山腰上,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万安窑头和高处的山青山隔开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道理在这条盘山路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修路的人,是想把山青山的路修得通,让山下的客人们能更便捷地到达山里;而那些被挖出来的土,最终都变成了今天这平坦宽阔的水泥路,铺在了山脚下,也铺在了山上方。 实际上,修路的过程本身就是一部动人的历史。它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日复一日的重复,只有汗水,只有泥土的芬芳,只有那一声声长长的汽笛,在静悄悄的山风中回荡。万安窑头山青山,隔着这条路,隔着几十年的光阴,隔着无数天头民的汗水。路修好了,山睡了,人也睡了。但每当列车呼啸而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能听到当年修路时,那个在泥泞中挥舞大铲子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这段路,不仅是物理上的距离,更是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见证。它证明白只要有人愿意爬,愿意挑,愿意干,再高的山也能被翻那会儿,再深的沟也能被填平。万安人用脚步丈量了山青山山青山人也用汗水填平了万安窑头到山青山之间的裂痕。如今,路还在,车还在,风还在吹,只是那份“爬坡上坎”的艰辛与坚韧,已经融入了这片土地的血脉,成了山青山这一片土地上,一辈子也抹不掉的印记。